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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什錦/魯迅在白雲樓\霍無非

2021-06-01 04:24:15大公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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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圖:白雲樓是魯迅在廣州的故居。\作者供圖

  “廣州的天氣熱得真早,夕陽從西窗射入,逼得人只能勉強穿一件單衣。書桌上的一盆‘水橫枝’,是我先前沒有見過的:就是一段樹,只要浸在水中,枝葉便青葱得可愛。看看綠葉,編編舊稿,總算也在做一點事。”這是魯迅在《〈朝花夕拾〉小引》中的一段話,是他初為無職一身輕的“自由撰稿人”,筆耕間隙的一點閒情小憩。

 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八日,魯迅應聘到廣州中山大學任教。兩個多月後的三月二十九日,魯迅為尋個清靜地,便於業餘時間讀書寫作,搬離了中山大學煩囂的大鐘樓,與許壽裳、許廣平移居白雲路白雲樓二十六號公寓。再過一個月,因對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所煩,魯迅在這天的日記寫道:“上午寄中山大學委員會信並還聘書,辭一切職務。”結束了他大半生的教學、公職生涯。但他並不打算馬上離開廣州,而是“躲進小樓成一統”,全身心地整理譯作,書寫新篇。

  淡黃長形的白雲樓高三層,臨江面水,當時僅建成三年,是郵局的宿舍。魯迅居住在二樓西頭稜形角樓旁視野開闊的首間,臨窗眺望,“前面的小港中是十幾隻蛋户的船,一船一家,一家一世界,談笑哭罵,具有大都市中的悲歡。”近百年前的東濠湧一帶,無疑是社會凋敝的一個縮影,“萬馬齊喑究可哀”的色調場景,與魯迅離職的鬱結心情實在相襯。

  這塊清靜地也不尋常,可以説對於魯迅是嚴峻的。首先是炎熱,窗前長鬚垂掛枝葉蓊翳的大榕樹,擋不住酷暑的侵入,由於房間夕曬,室內蒸悶,人在裏面經常汗流浹背,開着小電扇也無濟於事。魯迅在致友人江紹原的信提及:“天氣似乎比先前熱了,我因常曬在西窗下,所以已經弄得滿身小疙瘩,雖無性命之憂,而亦頗以為窘也。”這“小疙瘩”即是痱子,廣州話稱之“熱痱”,嚴重的像熟透的荔枝皮,成片紅點,又痛又癢,難寢難安。魯迅強忍着不適凝思揮筆,需要多大的定力。

  其次是民不聊生,以致盜劫橫行。“有一天,巡警捉住了一個盜取電燈的偷兒,那管屋的陳公便跟着一面罵,一面打。”這起盜案發生在白雲樓外,未直接影響魯迅本人。但是到了這年六月二十三日,《魯迅日記》有“晨睡中盜潛入,竊取一表而去”句。上鎖的門竟防不住蟊賊的潛入,這是件可怕的事情。幸運的是,賊不識貨,為財而來,僅盜去手錶,若把魯迅傾注心血的手稿順帶掠走或毀壞,《魯迅日記》焉能這樣淡淡一寫?至於這年八月二十八日夜河涌對岸樓屋的火情,在周邊上演了“驚魂一幕”,也打斷了魯迅的思路吧。

  在這樣的環境中以筆謀生,確實需要樂觀精神,“苦”中取樂才行。魯迅茗照飲,影照看,大啖鮮美的嶺南佳果,“買四十元一部之書,吃三塊錢一合之餅乾,還吃糯米滋(荔支),龍牙蕉”等,並把友人贈送的一筐荔枝,“分其半贈北新書屋同人。”這期間,自喻“外江佬”的魯迅,還學會了幾句粵語和“粵罵”,頗有心得地在文章中予以介紹。魯迅遷居白雲樓近六個月,走出大學的“象牙塔”,近距離地接觸社會,瞭解了廣州的風土人情。

  這年九月二十七日,魯迅與許廣平告別廣州赴上海。據統計,魯迅在廣州期間寫下五十一篇著譯,其中四十五篇是在白雲樓完成的。他極為看重多年嘔心瀝血的譯作《小約翰》,也在這裏完成了最後修訂,即將付梓。《慶祝滬寧克服的那一邊》、《革命時代的文學》等時評般的篇章,表達了他對中共主要創始人李大釗被捕的關切。殷殷告誡:唯有革命,“社會才會改革,人類才會進步”,若都沉醉於慶祝一時的勝利而懈怠放鬆,裹步不前,“革命的精神反而會從浮滑,稀薄,以至於消亡,再下去是復舊。”

  魯迅從事的職業,終年是以紙筆桌椅為伴的。書桌上那盆“水橫枝”,經查,名稱叫“梔子花”,茜草科梔子屬常綠植物。耐活,易適應環境,開白花,發淡香。這盆綠植的主人,與它的習性何其相似!他把別人喝咖啡的工夫付諸筆端,因而血管裏噴出的是熱血,“我以我血薦軒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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